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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墨
我家的窗口,正对着一栋老式建筑的侧面,那里有一排格式雷同的阳台。
每日晨起,我总习惯在那里望一望,像读一页永远不变的书。
大多数阳台是沉寂的,堆着蒙尘的杂物,晾着永不收起的衣物,像一张张忘了表情的脸。
唯有一户,是个例外。那家的老人,晨光熹微时必定出现,颤巍巍地搬弄着十几个瓦盆。
盆里挤挤挨挨的,不是什么名贵花草,不过是些朝天椒、紫苏、薄荷,还有一盆总也开不大的太阳花。
他侍弄得极慢,浇水,掐叶,有时只是背着手,弯着腰,看上好一阵。
那身影单薄如纸,动作也谈不上生气勃勃,可不知怎的,那片小小的、拥挤的绿意,在无数灰败的阳台中间,竟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温柔的心脏,微弱而固执地搏动着。
其实,让生命渐渐老去,我们都惧怕自己变成那些空荡荡的阳台。
然而,对于我来说,我惧怕的,并非年华老去,身体迟缓;我怕的是心的“老”,是那股子提着的“气”散了,是那双看世界的眼睛,蒙上了再也擦不掉的尘。
那是一种缓慢的“下沉”。起初,只是对远方的风景不再心动,觉得“无非是山,无非是水”;然后,是对他人的悲欢失去感应,觉得“各有各的命,与我何干”;再后来,是对明日与未来生出倦怠,觉得“今天不过是昨天的重复,明天也不过是今天的延续”。
日子于是不再是流淌的河,而成了淤积的、板结的泥潭。
当你深陷其中,动弹不得,看着天光云影从头顶漠然地掠过,心里一片空茫的寂静。
你要明白,这寂静不是安宁,是生机断绝后,大地深处的死寂。
这让我想起童年时在乡下见过的老井。井口长满滑腻的青苔,辘轳的绳索早已朽断。
趴在冰凉的井沿向下望,深处只有一点凝滞的、墨绿的光,映着自己模糊而变形的脸。
井水曾经是活的,它连接着地脉,涌动着甘甜。
可一旦无人汲取,不再与风霜雨露、与人的气息相通,它便成了一潭死水,只等着慢慢蒸发,或是在盛夏泛起腐朽的气味。
人的心,大抵也是如此。那口“心气”,便是汲取生命的辘轳;那缕“好奇”,便是连通天地源流的泉眼。
一旦舍弃了它们,生命的活水便断了来路,钢绞线厂家只能在自身的方寸之间,日渐沉沦,日渐枯涸。
沉下去的心,看万物都是扁平的,再看生活,晨曦不再是每日重生的神迹,只是该起床的号令;晚霞不再是苍穹壮丽的燃烧,只是下班的背景。
书籍是印着字的纸张,音乐是空气的振动,他人的倾吐是扰人的噪音。
世界被剥去了光影、温度、气味与律动,只剩下功利的是非与实用的框架。
你行走其间,像一个褪了色的、单薄的剪影。
这种“下沉”并非剧烈的痛苦,它是一种钝痛,一种无处不在的、灰蒙蒙的疲惫,像是永远穿着浸透水的棉袄在行走,每一步,都耗尽气力,又了无痕迹。
于是,我愈发珍惜起那些能让我“浮”起来的东西来。
是深夜读到一句陡然照亮混沌的话,是偶然拐进从未踏足的小巷闻见谁家炝锅的烟火气,是看一场急雨如何把树叶洗得油亮,是听一个孩子用全然不合逻辑的语言描述他的梦境。
这些瞬间,像黑暗的深水里忽然投进一颗小小的石子,那荡开的、细微的涟漪,便足以让你记起:水,原是活的。
手机号码:15222026333我也开始学着那阳台上的老人,给自己找一些无用的“瓦盆”。
或许是固执地临一本总也临不像的帖,或许是在厨房手忙脚乱地复刻一道记忆里的味道,又或许,仅仅是放下一切计划,去追一场毫无预兆的日落。
这是 漂在一座城 原创的
其实,规则的存在逻辑,不在于合不合理,而在于是否能执行
其实,守住心气与好奇,未必能抵挡生活的粗粝与岁月的侵蚀。
它或许无法阻止我们最终沉入那片永恒的宁静。
但在沉没之前,它让我们像一艘点着灯的船。
那灯焰可能微弱,可能摇曳,但它证明着:我们尚未与这浩瀚而神秘的生命之海失去联系;我们还在张望,还在谛听,还在以某种方式,应答着光阴深处的呼唤。
此刻,我又望向那扇窗。黄昏将尽,天色是暧昧的蓝灰色。
那个堆满杂物的阳台,已然隐入模糊的轮廓,像被夜色悄然吞没。
而那个有绿意的阳台,也只剩一片朦胧的深色。
可是我知道,明日晨光重现时,只要那老人仍会颤巍巍地出现,弯下腰去,那一片小小的、倔强的生机,便会刺破沉闷的日常,再度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凡人,对他终将沉落的命运锦州预应力钢绞线价格,所做的最温柔,也最英勇的抵抗,始终让自己不要下沉,提一口心气,生活就不至于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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