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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墨

大约有那么几年，我极喜欢陶渊明，尤爱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两句。

心里羡慕的，自然是那份与世无争的静气。

后来年龄稍长，却对“静”字生出些不同的感触来。

总觉得那东篱下的静，是退出来的，是让出来的，篱笆一围，便将车马的喧嚷隔在了外面。

这固然是一种极高明的人生态度，可对我这般还得在尘世里讨生活的人，总有些隔岸观火的疏离。

直到有一回，在江南旅游，在一处古镇的旧茶馆里，我才似乎触着了一点“静”的真意。

茶馆是极老的木构房子，临着一条小河，河水是凝碧的，缓缓地流，几乎看不出流动。

我去时是个微雨的午后，店里只我一个客人。

掌柜的是个清癯的老人，穿着靛蓝的布衫，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盏昏黄的灯读一本泛黄的书。

我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普通的龙井。

雨丝斜斜地打在乌篷船的篷顶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啮着桑叶。

茶端上来了，白瓷的盖碗，朴素得没有一丝纹饰。

我揭开盖子，一股清逸的豆香便幽幽地浮上来，热汽氤氲着，将窗外的石桥与柳丝都晕染得朦胧了。

我就那么坐着，什么也不想，只看着雨，看着河，看着对岸屋檐下滴成串的珠帘。

时间在这里，仿佛也像那河水一般，流得慢了，甚至要停滞下来。

然而这停滞的、退让的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巷口传来一阵脆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铃铛响，由远及近。

一个年轻的后生，蹬着一辆装满瓶瓶罐罐的三轮车，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颠簸着驶来。

那车极旧，每颠一下，便发出“哐当”一声痛苦的呻吟，与零碎的瓶罐撞击声、铃铛声混作一团，成了这静谧午后一个极不谐和的闯入者。

后生扯着嗓子吆喝：“磨剪刀——戗菜刀——”，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粗砺的生命力，一下子便将雨丝的沙沙声盖了过去。

我心里微微一皱，先前那点好不容易聚拢的闲情，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惊散了。

下意识地，我竟有些怪他，怪他搅扰了这一方天地应有的安宁。

我不由得向柜台后的老者望去，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然而老人只是缓缓地将书页折了一角，合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

那眼神里没有厌烦，也没有欣赏，只是那样看着，如同看着雨，看着河一般自然。

他看那后生费力地蹬车，看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看后生额头上晶亮的汗珠与雨水混在一起。

那吆喝声似乎也在这平静的目光里，褪去了刺耳的棱角，渐渐地，融进了这雨天的背景音里，成了另一种节奏，另一种生的律动。

我忽然间明白了。我所珍视的、并想牢牢抓住的那份“静”，原不过是一潭止水，须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锚索才能维持那脆弱的、镜面般的平整。

而这老者的静，却是一片深湖。车马的喧哗，人声的鼎沸，乃至时代的惊雷，落进去，都被那深不可测的澄澈与宽广吸纳了，化解了，翻不起多少浪花，反而更衬出湖心的渊默与沉静。

他的静，不是避让，不是割席，而是一种容纳与沉淀的本事。

不争，原来并非龟缩一隅的退让，更不是懦弱无能的托词。

它非“不能争”，而是“不必争”。这“不必”二字，是见过沧海后的从容，是胸有丘壑时的笃定。

譬如观棋，真正的国手，看孩童争夺一颗棋子而面红耳赤，只会莞尔，因为他心里装着的，是整盘棋的“势”。

那枚棋子，争或不争，于大局已无足轻重了。人世间的许多事，或许也同此理。

我们汲汲以求的，锱铢必较的，在更广阔的时空维度下审视，往往便显得轻了，小了。

那份“不必争”的洒脱，便是从这“大”里生发出来的底气。

我不禁又想起那位茶馆老人。他的静气，大约便是从这日复一日的“不必争”中涵养出来的罢。

他不与急景流年争，任岁月在木纹与茶渍里加深；不与往来过客争，任喧哗如潮水般涨了又退；甚至，也不与那一壶茶争，不苛求它必须香高味醇，只是安然地品味那一刻水与叶相逢的缘法。

他的风水，不在屋宇的朝向，不在陈设的古雅，而在于这一颗沉静而丰饶的心。

这心便是一个极安稳的场，能消解外界的纷纭，能内守精神的元氣。

所谓“风水”，所谓“福地”，不正是人心所映照、所营造的境吗？

那磨刀的后生，吆喝着，渐渐消失在巷子更深的地方，铃声与哐当声也终于被雨声稀释，归于渺茫。

茶馆里重又安静下来，但这静，已与先前不同。

1、马克沁机枪的发明者曾邀请清朝官员观赏这款新型武器的威力。他自豪地展示着这款机枪，声称它一分钟可以打出上百发子弹，其火力之猛令人咋舌。然而，当时的清朝官员们却因发射的子弹太多、耗费过多银两而选择了放弃采购。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不仅是对一项先进武器的拒绝，更是对时代变革的无知。

它不再单薄，不再易碎，仿佛经过了那阵声响的涤荡，反而更显得丰厚而坚实了。

杯中的茶温凉得恰到好处，我举杯啜了一口，清润的茶水滑过喉间，竟品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回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淡淡的、金色的日光，从云隙中漏下来，正斜斜地照在老人身前的柜台上，将他手中那本旧书的封面，映得一片温暖。

他依旧安静地坐着通辽预应力钢绞线价格，像一尊古老的瓷器，周身流转着温润的、岁月赋予的光，更像是一种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