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36小时内搬出去,别墅钥匙给小军。”
赵春梅把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她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光。
协议书很厚,大概有十几页。
最上面一页,离婚理由那栏,写着“感情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另外两个人。
我的妻子苏婷婷,低着头,摆弄着裙角,不敢看我。
我的小舅子苏小军,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在给这场闹剧配乐。
“妈,什么意思?”
我问。
声音很平静,比赵春梅的还要平静。
“什么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赵春梅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和婷婷过不下去了,好聚好散。”
“这别墅,是你婚前买的,写的你一个人的名字,我们也不要。”
“但你得搬出去,把钥匙给小军。”
“小军要结婚了,没房子,女朋友家不同意。”
“你这个当姐夫的,帮一把,应该的。”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妈,您这话说的,好像这别墅是您的,说给谁就给谁。”
“难道不是你的吗?”
赵春梅放下茶杯,看着我。
“正阳,你是男人,大度点,别跟小军计较。”
“再说了,你开公司,一年赚几百万,再买套别墅不是轻轻松松?”
“小军不一样,他就一普通上班族,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他自己花的。”
“你这个当姐夫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转头,看向苏婷婷。
“婷婷,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婷婷的头,更低了。
“我……我听我妈的。”
她说。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听你妈的?”
我重复。
“所以,你要跟我离婚,还要我把咱们的家,让给你弟?”
“苏婷婷,这是咱们结婚三年的家,你住在这里,咱们在这里过日子的家。”
“你就这么,说让就让了?”
苏婷婷不说话了。
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姐,你怕他干什么?”
苏小军开口了,声音里全是轻蔑。
“何正阳,我告诉你,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别墅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那些员工看看,他们老板是个什么货色!”
“让你那些客户看看,你何正阳,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还能管好公司?”
我看着苏小军,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突然觉得,很可笑。
“苏小军,你去闹吧。”
我说。
“现在就去,我陪你。”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苏小军,是怎么逼着姐姐离婚,怎么抢姐姐夫的房子的。”
“看看是丢我的人,还是丢你的人。”
苏小军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按照他以往的认知,我应该是那个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姐夫。
应该是那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冤大头。
“何正阳,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站起来,指着我。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签字,必须搬出去!”
“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怎么不客气?”
我看着他,眼神很冷。
“打我?还是赶我出去?”
“苏小军,我提醒你,这房子里有监控,你动我一下,我就报警。”
“故意伤害,入室抢劫,够你进去蹲几年了。”
苏小军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行了!”
赵春梅打断我们。
“吵什么吵!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正阳,妈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但妈也是没办法,小军是你弟弟,你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这样,你搬出去,别墅给小军,妈不让你吃亏。”
“婷婷的嫁妆,那二十万,妈不要了,就当补偿你了。”
“你看行不行?”
我又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婷婷的嫁妆,那二十万,是您拿走了,还是给我了?”
“结婚三年,您从我这拿了多少钱,您心里没数吗?”
“小军买车,十万,我出的。”
“小军工作,打点费,五万,我出的。”
“您生病住院,八万,我出的。”
“零零总总,三十多万了。”
“现在您说,嫁妆二十万不要了,补偿我?”
“妈,您这算盘打得,真精啊。”
赵春梅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何正阳,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说。
“就是觉得,您这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用女儿三年的婚姻,换儿子一套别墅,外加三十多万现金。”
“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你!”
赵春梅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在抖。
“何正阳,你别不识好歹!”
“我女儿嫁给你,是看得起你!”
“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这婚,必须离!别墅,必须给!”
“不然,我让婷婷去法院告你,告你家暴,告你出轨,让你身败名裂!”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行,离。”
我说。
“协议我签,别墅我让。”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三十多万的账,得算清楚。”
“借条我都留着,转账记录我也有。”
“离婚可以,别墅可以给,但这钱,得还。”
“白纸黑字,有借有还,天经地义。”
赵春梅的脸色,彻底黑了。
“何正阳,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是你们逼我。”
“妈,我给了你们三年机会,三年。”
“我掏心掏肺,出钱出力,把你们当一家人。”
“可你们呢?把我当提款机,当冤大头,当傻子。”
“现在,还要抢我的房子,逼我离婚。”
“行,我认了。”
“但该我的,我得拿回来。”
苏小军又跳起来了。
“何正阳,你做梦!那钱是你自愿给的,凭什么还?”
“凭借条上写着你的名字,凭转账记录上写着你的账号。”
“苏小军,法律认这个,不认你那张嘴。”
“你要是不还,咱们就法院见。”
“看看法官是判你还钱,还是判我活该。”
苏小军气得浑身发抖,想冲过来打我,但被赵春梅拉住了。
“行了!别闹了!”
赵春梅咬着牙,盯着我。
“何正阳,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是你们先绝的。”
“行,那别怪我不客气!”
赵春梅转身,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补充协议,你看看。”
“签字离婚,别墅给小军,借款一笔勾销。”
“不然,我就把婷婷带走,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还要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公司倒闭!”
“你自己选!”
我看着那份补充协议,又看了看苏婷婷。
她还在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但自始至终,没抬头看我一眼。
没为我说一句话。
我的心,彻底冷了。
“好,我签。”
我说。
“笔给我。”
赵春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从包里拿出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翻开离婚协议书,找到签字栏。
然后,我停顿了一下。
“妈,这协议,是婷婷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有区别吗?”
“有。”
“如果是婷婷的意思,我签。”
“如果是您的意思,那这协议,无效。”
赵春梅的脸色,又变了。
“何正阳,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婷婷自己说。”
我看向苏婷婷。
“婷婷,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我,这婚,你想离吗?”
苏婷婷浑身一震,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全是眼泪。
“我……我……”
“说。”
“我……我听我妈的……”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好。”
我点头。
“我明白了。”
然后,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何正阳。
三个字,写得很快,很用力。
几乎要把纸划破。
签完字,我把笔扔在茶几上。
“协议我签了,别墅我让了。”
“36小时内,我会搬出去。”
“钥匙,我会交给苏小军。”
“但借款的事,没完。”
“借条我会复印一份,交给律师。”
“你们不还,咱们就法院见。”
说完,我站起来,转身往楼上走。
“何正阳,你去哪儿?”
赵春梅在身后喊。
“收拾东西,搬家。”
“记住,36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
“明天晚上八点,我会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你们随时可以来拿。”
我走上楼,走进卧室。
关上门。
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但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我签了字,让了步,看似认输了。
但真正的反击,还没开始。
我在等。
等他们得意忘形,等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演戏。
演一个,被逼到绝路,不得不低头认输的窝囊废。
演一个,还对他们抱有一丝幻想,以为能让步换回家庭的傻子。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几本重要的文件,一些私人物品。
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
包括这栋别墅。
三年前,我全款买下它,花了四百八十万。
为了结婚,为了给苏婷婷一个家。
现在,她要把它让给弟弟。
还要让我滚出去。
多讽刺。
收拾完行李,我坐在床边,给律师许航发了一条微信。
“协议签了,按计划进行。”
许航很快回复。
“收到,材料已准备好,明天一早寄出。”
“好。”
“你那边怎么样?”
“在收拾东西,准备滚蛋。”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有安排。”
“行,有事随时联系。”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窗外的花园,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像我现在的生活,一片狼藉。
但没关系。
狼藉过后,是新生。
我会让赵春梅,让苏小军,让所有算计我的人知道。
我何正阳,不是好惹的。
惹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很大的代价。
凌晨两点,雨停了。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晚上发生的一切。
赵春梅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苏小军得意洋洋的眼神。
苏婷婷低头沉默的样子。
还有那份离婚协议书。
厚厚的一沓,像一座山,压在我心上。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很刺眼。
微信里有很多未读消息。
有公司同事的,有客户的,有朋友的。
但唯独没有苏婷婷的。
一条都没有。
从她妈逼我签字,到现在,四个小时了。
她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或者,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点开她的头像,朋友圈还停留在三天前。
一张自拍,在商场里,笑得很甜。
配文:“老公送的礼物,喜欢。”
底下有很多点赞和评论。
“婷婷好幸福!”
“何总真是模范丈夫!”
“羡慕嫉妒恨!”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跟我结婚三年,睡在一张床上,说爱我一生一世的女人吗?
还是说,那只是她演的一场戏?
一场,为了她妈,为了她弟,为了钱,演的戏?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许航的电话。
拨过去。
响了很久,接了。
“喂?”
许航的声音,带着睡意。
“吵醒你了?”
“没事,正好在赶个材料,还没睡。”
“你那边怎么样?”
“签了,字,别墅让了,36小时内搬出去。”
“他们什么反应?”
“很得意,觉得我认输了。”
“那就好,让他们得意。”
许航顿了顿。
“正阳,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行,那咱们就按计划来。”
“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借条,转账记录,录音,录像,所有证据都齐了。”
“律师函我明天一早寄出,快递到付,确保他们本人签收。”
“好。”
“另外,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苏小军那个女朋友,根本不存在。”
“是他和赵春梅编的,为了要房子。”
“他们计划很久了,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
“苏婷婷知道吗?”
“应该知道,但不确定参与了多少。”
“正阳,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按法律来。”
我说。
“该她的,给她,不该她的,一分不多。”
“至于感情,没了就是没了。”
“行,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点了支烟。
烟是以前备着的,很少抽,但今晚需要。
烟雾缭绕中,我脑子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但更残酷的战争。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
然后,拖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赵春梅和苏小军已经在等了。
坐在沙发上,像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看见我下来,苏小军立刻站起来。
“哟,姐夫,这么早就滚蛋了?”
“不早了,36小时,从现在开始算,还剩三十个小时。”
我说。
“我赶时间,先走了。”
“等等!”
赵春梅叫住我。
“别墅钥匙呢?”
“明天晚上八点,我会放在茶几上。”
“现在给我。”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还住在这儿,我有使用权。”
“协议上写的是36小时内搬出,并交付钥匙,没说现在就要给。”
“妈,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在这儿守着,看着我搬。”
赵春梅的脸色,沉了下来。
“何正阳,你别耍花样!”
“我哪敢耍花样,您是长辈,我听您的。”
我说。
“对了,妈,我搬出去这段时间,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别墅。”
“花园里的花,记得浇水,三天一次,每次半小时。”
“地下室有台除湿机,记得开,南方潮,别把家具弄坏了。”
“还有,二楼书房里的书,别乱动,有些是绝版,弄坏了赔不起。”
苏小军忍不住了。
“何正阳,你他妈有完没完?这房子马上就是我的了,我爱怎么弄怎么弄!”
“是你的了吗?”
我看着他。
“房产证上写的还是我的名字,过户手续还没办,贷款还没还清,怎么就成你的了?”
“苏小军,法律上的事,你不懂,我不怪你。”
“但别急着嘚瑟,容易摔跤。”
苏小军气得脸都红了,想冲过来,但被赵春梅拉住了。
“行了,别跟他废话!”
赵春梅看着我,眼神很冷。
“何正阳,你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好,我滚。”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然后,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别墅,我住了三年。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很熟悉。
但现在,要离开了。
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
但没关系。
我会回来的。
以另一种方式。
“妈,婷婷呢?”
我问。
“她不想见你。”
赵春梅说。
“行,那麻烦您转告她,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离婚协议上写的,存款一人一半,我会让律师算清楚,该她的,一分不会少。”
“但借款的事,没完。”
“让她想清楚,是要跟她妈她弟一条道走到黑,还是早点回头。”
说完,我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砰的一声。
像关上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
保安老张看见我,愣了一下。
“何先生,这么早出门?”
“嗯,出趟差。”
“这箱子……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我笑了笑,继续往外走。
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希尔顿酒店。”
“好嘞。”
车上,我给许航发了条微信。
“我出来了,去酒店。”
“好,房间已经订好了,2808,你的名字。”
“谢了。”
“客气,材料我一会儿寄出,大概下午能到。”
“嗯。”
到了酒店,办入住。
房间是行政套房,很大,很豪华。
一晚上两千八,公司报销。
我放下行李,走到窗边。
窗外是江景,视野很好。
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很美。
但我没心情看。
因为,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邮箱。
几十封未读邮件,大多是工作上的。
我快速浏览,回复,处理。
然后,我给财务总监打了个电话。
“老陈,我这两天有点私事要处理,公司的事你盯着点。”
“好的何总,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处理好公司的事就行。”
“另外,我私人账户里那笔三百万的备用金,先别动,我可能要急用。”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昨晚没睡好,加上这一堆破事,脑子像要炸开一样。
但我知道,不能休息。
因为,战争才刚刚开始。
中午,我叫了客房服务,随便吃了点东西。
然后,继续处理工作。
下午三点,许航发来微信。
“快递已签收,赵春梅本人签的字。”
“她什么反应?”
“暂时不知道,快递员说她拆开看了,然后脸色很难看,把门关上了。”
“好,继续盯着。”
“嗯,另外,苏小军那边,我也寄了一份,到他公司。”
“他什么反应?”
“还没消息,估计还没收到。”
“行,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律师函寄出去了。
里面列出了所有借款明细,借条复印件,转账记录,以及最后通牒。
要求赵春梅和苏小军,在七日内归还所有借款,共计三十八万五千元。
否则,将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
包括那栋别墅。
我知道,他们不会还。
因为他们觉得,那钱是我自愿给的,是“赠予”,不是“借款”。
他们觉得,有借条也没用,有转账记录也没用。
他们觉得,法律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那就让他们,好好上一课。
法律课。
晚上六点,苏婷婷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接了。
“喂?”
“正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在哪儿?”
“酒店。”
“哪家酒店?我去找你。”
“不用了,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正阳,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没什么用。”
“律师函,你妈收到了吧?”
“收……收到了。”
“她什么反应?”
“很生气,说要告你,说你污蔑,说你敲诈。”
“让她告。”
我说。
“我等着。”
“正阳,那钱……真是你借给他们的?”
“借条上写着他们的名字,转账记录上写着他们的账号,你说是不是借的?”
“苏婷婷,结婚三年,我自问对你不薄,对你家不薄。”
“你要钱,我给,你要东西,我买,你要帮你妈你弟,我帮。”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是你妈逼我离婚,是你弟抢我房子,是你看着他们逼我,一言不发。”
“苏婷婷,人心是肉长的,会疼的。”
苏婷婷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正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说错,晚了。”
“离婚协议我签了,别墅我让了,但钱,我得拿回来。”
“那是我辛苦赚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们不还,咱们就法院见。”
“到时候,你妈你弟可能会坐牢,你想清楚。”
苏婷婷的哭声,戛然而止。
“坐……坐牢?”
“对,坐牢。”
我说。
“借款不还,数额巨大,构成诈骗,可以判刑。”
“苏婷婷,你妈你弟要是进去了,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把手机扔在床上。
然后,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
但也很冷,很残酷。
你不狠,就有人对你狠。
你不争,就有人抢你的。
所以,我得狠,得争。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些,曾经对我好的人。
晚上八点,我回到别墅。
赵春梅和苏小军还在。
坐在沙发上,像在等我。
茶几上,放着那份律师函。
已经拆开了,皱巴巴的,像被揉过。
“何正阳,你什么意思?!”
赵春梅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律师函?告我们?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
我笑了。
“妈,您跟我谈良心?”
“您逼我离婚,抢我房子的时候,良心在哪儿?”
“您拿我钱,不还的时候,良心在哪儿?”
“您教唆女儿跟我离婚的时候,良心在哪儿?”
赵春梅的脸,涨得通红。
“那钱是你自愿给的!是赠予!不是借款!”
“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借款’,您当那是废纸?”
“那是你逼我们写的!”
“我逼你们?”
我看着她。
“妈,您今年五十六了,不是六岁。”
“我拿刀架您脖子上了?还是拿枪顶您脑袋上了?”
“借条是您自愿签的,钱是您自愿拿的,现在说不认账?”
“行,那咱们就法院见,看法官认不认。”
苏小军跳起来。
“何正阳,你少吓唬人!法院是你家开的?”
“不是我家开的,但讲法律。”
我说。
“苏小军,我劝你一句,趁现在还能商量,赶紧把钱还了。”
“不然,等法院判下来,就不只是还钱的事了。”
“你可能,会进去蹲几年。”
苏小军的脸色,白了。
“你……你少吓唬我!我才不怕!”
“不怕就好。”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钥匙,放在上面。
“别墅钥匙,在这儿。”
“36小时,我搬出去了,协议我履行了。”
“现在,该你们履行了。”
“七天,三十八万五千,一分不能少。”
“少一分,咱们法院见。”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何正阳!你给我站住!”
赵春梅在身后喊。
“我要见婷婷!我要让她看看,她嫁了个什么东西!”
“您随便见。”
我没回头。
“但提醒您一句,苏婷婷现在是我妻子,夫妻共同财产,她有一半。”
“您要是把她那份也霍霍没了,她以后怎么办,您想过吗?”
“妈,好自为之。”
我走出别墅,关上门。
这一次,没再回头。
因为,我知道,再回头,就是软弱。
而我,不能再软弱了。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张又看见我了。
“何先生,这么晚还出去?”
“嗯,出差还没结束。”
“哦,那您慢走。”
“谢了。”
我笑了笑,走出小区。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号码:15222026333但心里,是热的。
因为,我知道,我赢了第一局。
虽然只是开始。
但至少,我没输。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我起得很早,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
然后,回房间,换衣服。
今天要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协议离婚,有一个月的冷静期。
这一个月,是给双方反悔的机会。
但我知道,赵春梅不会反悔,苏婷婷不敢反悔,我……不想反悔。
所以,这一个月,只是走流程。
一个,让双方都死心的流程。
九点,我开车到民政局门口。
苏婷婷已经在了。
站在路边,低着头,看着脚尖。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很素,像在参加葬礼。
看见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哭了一夜。
“正阳……”
“嗯,进去吧。”
我没多说什么,径直往里走。
她跟在我后面,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民政局里人不多,大多是来结婚的。
一对一对,手拉手,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只有我们,是来离婚的。
像两个异类。
取号,排队,等叫号。
等待区,我们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像陌生人。
“正阳……”
苏婷婷小声叫。
“嗯?”
“律师函……是真的吗?”
“真的。”
“真要告我妈和我弟?”
“看他们选择。”
“什么选择?”
“还钱,或者坐牢。”
苏婷婷的手,抖了一下。
“他们……他们没钱还。”
“那就坐牢。”
“正阳,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告他们?”
“不能。”
“苏婷婷,我给过他们机会,不止一次。”
“是他们不要。”
“现在,我给了他们第二个机会,还钱,或者坐牢。”
“他们自己选,我不逼他们。”
苏婷婷的眼泪,掉下来。
“正阳,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身体也不好,心脏,胃,都有毛病,医生让少生气。”
“你妈刺激我的时候,想过我身体不好吗?”
“你弟抢我房子的时候,想过我心脏受不了吗?”
“苏婷婷,人心是肉长的,会疼,会累,会死心。”
苏婷婷不说话了。
只是哭。
哭得很小声,但很伤心。
我没理她。
只是看着前面,那些来结婚的人。
他们笑得真开心。
像三年前的我们。
三年前,我们也在这儿,排队,等叫号。
那时候,她穿着红裙子,笑得很甜,说老公,以后我们要一直这么好。
我说好,一定。
现在,三年后,我们穿着黑白衣服,坐在离婚等待区。
像两座孤岛。
中间隔着的,不是一个人的距离。
是万丈深渊。
“37号,请到3号窗口。”
广播叫到我们的号。
我站起来,往窗口走。
苏婷婷也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窗口里,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面无表情。
“离婚?”
“嗯。”
“协议带了吗?”
“带了。”
我把协议递进去。
她翻看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有孩子吗?”
“没有。”
“财产分割清楚了吗?”
“清楚了。”
“债务呢?”
“也清楚了。”
“行,签字吧。”
她递出来两份表格。
离婚登记申请表。
我拿过来,快速填好,签了字。
苏婷婷拿着笔,手在抖。
“签吧。”
我说。
“签了,就解脱了。”
她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表格上。
“正阳,我……”
“别说了,签。”
她咬了咬牙,低头,签了字。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在挣扎。
“好了,回去等吧,一个月冷静期,这期间可以撤销申请。”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递给我们两张回执。
“下个月的今天,记得来领证。”
“好,谢谢。”
我接过回执,转身往外走。
苏婷婷跟在我后面,脚步踉跄。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睛,看着街上的车流。
突然觉得,很轻松。
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虽然,这个包袱曾经是我的全部。
“正阳……”
苏婷婷叫我。
“嗯?”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能。”
“苏婷婷,离婚了,就是陌生人。”
“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我往停车场走。
“正阳!”
她在身后喊。
“别墅……你真的要卖吗?”
“真的。”
“买家出价六百二十万,比三年前涨了一百四十万。”
“谢谢你妈逼我离婚,不然我还舍不得卖。”
苏婷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那钱……”
“卖房的钱,我会按协议,分你一半存款。”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该你的我给你。”
“但借款必须还,那是我的个人财产。”
“你转给你妈的钱,我可以不追。”
“算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情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正阳,我……我不想离婚……”
“晚了。”
我说。
“从你看着他们逼我签字,不说话的时候,就晚了。”
“苏婷婷,以后学会为自己活吧。”
“再见。”
我转身,上车,启动。
后视镜里,她站在路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但我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因为,回头就是心软。
心软,就是重蹈覆辙。
我不能。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我接到许航的电话。
“正阳,苏小军收到律师函了。”
“他什么反应?”
“在公司大闹,被保安赶出去了。”
“现在在他妈那儿,估计在商量对策。”
“让他们商量。”
“另外,赵春梅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要去告你,说你敲诈勒索,说你要逼死他们全家。”
“让她告。”
“许航,借款的事,证据确凿,他们告不赢。”
“我知道,但怕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没事,我有准备。”
“行,那你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何正阳!你他妈是不是人?!”
是苏小军的声音,嘶哑,疯狂。
“苏小军,有事说事,别骂人。”
“我骂你怎么了?我还要打你呢!”
“那你来,我在希尔顿酒店2808,等你。”
“苏小军,我提醒你,酒店有监控,有保安,你动我一下,我就报警。”
“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够你进去待几天了。”
苏小军在那头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何正阳,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是你们先绝的。”
“苏小军,三十八万五千,七天,今天算第一天。”
“第七天晚上十二点之前,钱不到账,咱们法院见。”
“对了,顺便告诉你,别墅我已经挂出去了,买家出价六百二十万,这几天就签合同。”
“等卖了房,我会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名下的所有账户。”
“到时候,你别说买房,你连饭都吃不起。”
苏小军的声音,抖了起来。
“何正阳,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苏小军,这三年,我忍你让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家人。”
“但现在,你不是了。”
“所以,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号码。
然后,继续抽烟。
烟抽完了,我启动车子,回酒店。
下午,我在房间里处理工作。
公司的事很多,虽然交给老陈了,但有些重要的,还得我亲自过目。
忙到傍晚,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春梅。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正阳……是我……”
赵春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哦,妈,有事吗?”
“正阳,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那钱,妈还,妈一定还,你别告小军,行吗?”
“行啊,还钱就行。”
“可……可妈现在没那么多钱……”
“那您有多少?”
“我……我只有五万……”
“五万?不够。”
“正阳,妈求你了,你再宽限几天,妈去借,一定还你……”
“几天?”
“一个月……不,半个月,行吗?”
“不行。”
我说。
“协议上写的是七天,就七天。”
“七天之后,钱不到账,我就起诉。”
“妈,我不是在跟您商量,是在通知您。”
赵春梅在电话那头,哭出声。
“正阳,你真要逼死我们吗?”
“是你们在逼我。”
“妈,我给了你们三年机会,三年。”
“你们一次一次,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现在,还要抢我房子,逼我离婚。”
“您说,是谁在逼谁?”
赵春梅不说话了。
只是哭。
哭得撕心裂肺。
但我心里,毫无波澜。
因为,她的眼泪,不值钱。
“正阳,妈给你跪下了,行吗?”
她说。
“你放过小军,他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不能坐牢啊……”
“那就还钱。”
“妈真的没钱……”
“那就坐牢。”
“妈,您自己选。”
我说。
“我还有事,挂了。”
“正阳!正阳你别挂!”
赵春梅在电话那头喊。
“婷婷!婷婷在你那儿吗?”
“不在。”
“你让她接电话,我求你了,让她接电话……”
“她不想接。”
“妈,您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再找她了。”
“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一天,又过去了。
离七天期限,又近了一天。
我知道,赵春梅不会还钱。
因为她根本没钱。
苏小军也不会还,因为他觉得,那钱是我该给的。
他们会拖,会闹,会想尽一切办法赖账。
但没关系。
因为,我等的就是他们赖账。
他们不赖账,我怎么起诉?
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
晚上,我约了许航吃饭。
在一家私房菜馆,很安静,适合谈事。
“怎么样,他们有什么新动静?”
许航问。
“赵春梅打电话求情,说没钱,让宽限。”
“苏小军呢?”
“骂街,说要打我。”
“你小心点,那小子混不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我有准备。”
“别墅那边,有买家了吗?”
“有,好几拨人来看,出价最高的是六百二十万,全款。”
“可以啊,比市场价高。”
“嗯,我急着卖,他们急着买,各取所需。”
“正阳,说真的,你这招挺狠的。”
许航看着我。
“先签字,让他们得意,以为你认输了。”
“然后律师函,逼他们还钱,他们肯定不还。”
“接着起诉,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账户,让他们寸步难行。”
“最后卖房,拿钱走人,彻底了断。”
“一环扣一环,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笑了笑。
“不是我狠,是他们逼的。”
“这三年,我忍够了。”
“许航,你知道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苏婷婷。”
我说。
“从始至终,她没为我说过一句话。”
“她看着她妈逼我签字,看着她弟抢我房子,一言不发。”
“好像,那是别人的事,跟她无关。”
“许航,我是她丈夫,是她要过一辈子的人。”
“可她,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许航叹了口气。
“有些女人,一辈子都活在她妈的阴影里。”
“她妈说东,她不敢往西,她妈要钱,她不敢不给。”
“正阳,你早点离开,是好事。”
“我知道。”
“来,喝酒,庆祝你新生。”
“好,庆祝新生。”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但心里,很痛快。
因为,我知道,我快赢了。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吃完饭,许航开车送我回酒店。
路上,他问我。
“正阳,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婚离了,把房子卖了,把债要回来。”
“然后呢?”
“然后,好好经营公司,多赚点钱,给我妈买套大房子。”
“再然后,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孩子,过安稳日子。”
“不过这次,我得擦亮眼睛,不能再找扶弟魔了。”
许航笑了。
“放心,下次我帮你把关。”
“行,靠你了。”
到了酒店,我下车,跟许航告别。
“有事随时联系。”
“好,你也是。”
回到房间,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离婚,律师函,赵春梅的哭求,苏小军的威胁。
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但最后,都停在一张脸上。
苏婷婷的脸。
哭得红肿的眼睛,绝望的眼神,颤抖的嘴唇。
她说,正阳,我不想离婚。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三年。
不,晚了三十年。
从她出生在那个家庭,被她妈控制的那一刻起,就晚了。
我突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可怜到,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的可恨,在于她的懦弱,在于她的纵容。
纵容她妈欺负我,纵容她弟抢我东西。
纵容这个家,一步步走向毁灭。
所以,我不恨她。
但也不爱了。
爱不动了。
也,没必要了。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场,关于尊严,关于底线,关于未来的硬仗。
我不能输。
也,输不起。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谁会这么早打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正阳……正阳是我……”
赵春梅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背景音很嘈杂,有车流声,有喇叭声,像是在马路边。
“妈,有事吗?”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正阳,妈求你……求你收回律师函……”
“房子我们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借款……借款我们慢慢还行不行?”
“别告小军,他还要结婚,他不能坐牢啊……”
“阿姨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她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像真的,在哭。
但我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赵阿姨。”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第一,我们已经离婚了,您不是我丈母娘了,别叫我妈,我叫您赵阿姨,您叫我何先生就行。”
“第二,律师函是通知,不是商量,您要是有异议,可以请律师,走法律程序。”
“第三,借款必须还,七天期限,今天第二天,钢绞线厂家还剩五天。”
“第四,别墅我已经挂出去卖了,买家出价六百二十万,这两天就签合同。”
“您要是想要房子,可以去跟买家谈,看他愿不愿意让给您。”
“第五,苏小军结不结婚,坐不坐牢,跟我没关系。”
“那是您儿子,您自己教育,自己负责。”
我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有哭声,和压抑的抽泣。
“正阳……你真要这么绝情?”
“是你们先绝的。”
“赵阿姨,我给过你们机会,不止一次。”
“是你们自己,一次一次,把路走绝了。”
“现在,没路了,您想起求我了?”
“晚了。”
赵春梅的哭声,更大了。
“正阳,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逼你离婚,不该要房子,不该拿你的钱……”
“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不行。”
“赵阿姨,有些错,能原谅,有些错,不能。”
“您犯的,是不能原谅的那种。”
“所以,别哭了,省点力气,想想怎么还钱吧。”
“我还有事,挂了。”
“正阳!正阳你别挂!”
赵春梅在电话那头喊。
“婷婷!婷婷在你那儿吗?你让她接电话!”
“她不在。”
“你骗我!她一定在你那儿!”
“赵阿姨,苏婷婷是您女儿,不是您养的狗,您想栓就栓,想放就放。”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您别再找她了。”
“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很好。
但我的心情,很复杂。
不是解气,不是痛快,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像打了一场漫长的仗,赢了,但没赢的感觉。
因为,对手太弱了。
弱到,我还没用力,他们就倒下了。
倒得,很难看。
但也,很可悲。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
然后,下楼吃早饭。
在餐厅,我遇到一个熟人。
是我公司的一个客户,王总。
“何总,这么巧,你也住这儿?”
“嗯,临时住几天。”
“听说你最近在卖别墅?”
“对,在卖。”
“那正好,我有个朋友想买,出价六百三十万,全款,有兴趣吗?”
“六百三十万?”
“对,比市场价高十万,但要求尽快过户。”
“何总,你放心,我朋友很靠谱,手续干净,不拖沓。”
我想了想,点头。
“行,你让他联系我,今天就可以看房。”
“好,我马上跟他说。”
王总很高兴,当场给他朋友打了电话。
约了下午两点,在别墅见面。
挂了电话,王总看着我,欲言又止。
“何总,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卖别墅,是因为……离婚的事吗?”
“我听说了一些,你丈母娘那边,闹得挺凶的。”
“嗯,是挺凶的。”
“何总,别往心里去,有些亲戚,就是这样,贪得无厌。”
“我知道。”
“对了,你公司最近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暂时不用,谢谢。”
“客气什么,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有事尽管开口。”
“好,谢谢王总。”
吃完饭,我回房间,给许航打了个电话。
“许航,别墅有买家了,出价六百三十万,全款。”
“这么快?”
“嗯,一个客户介绍的,今天下午看房。”
“行,我一会儿过去,帮你把把关。”
“好,谢了。”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别墅。
许航已经在门口等了。
“来了。”
“嗯,买家呢?”
“还没到,说马上。”
正说着,一辆黑色奔驰开过来,停在我们面前。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精干。
一个年轻女人,打扮时髦,应该是他妻子。
“何总,你好,我是陈明,这是我太太。”
陈明伸出手,跟我握手。
“你好,陈总。”
“房子我们看了照片,很喜欢,今天来实地看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行,请进。”
我拿出钥匙,开门。
别墅里,很安静。
赵春梅和苏小军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但客厅里,很乱。
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地上有烟头,沙发上有揉皱的毯子。
像被洗劫过一样。
陈太太皱了皱眉。
“何总,这房子……您还住着?”
“昨天刚搬出去,家里人来住了一天,没来得及收拾。”
“您放心,交房前,我会请专业保洁,彻底打扫干净。”
“那就好。”
陈明点点头,开始看房。
楼上楼下,里里外外,看得很仔细。
“何总,这房子保养得不错,装修也很有品位。”
“谢谢。”
“价格方面,六百三十万,全款,一次性付清,您看行吗?”
“行。”
“那咱们今天就签合同?定金我先付五十万,过户当天付尾款。”
“可以。”
我们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许航拿出准备好的购房合同,递给陈明。
陈明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合同没问题,签吧。”
我们各自签字,按手印。
然后,陈明当场给我转了五十万定金。
“何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陈明夫妇,我和许航站在门口,看着那栋别墅。
“没想到,这么快就卖了。”
许航说。
“嗯,运气好。”
“正阳,房子卖了,钱到手,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婚离了,把债要回来,然后,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换个城市?”
“嗯,这个城市,太多糟心事了,不想待了。”
“公司呢?”
“搬到省城去,那边市场更大,机会更多。”
“许航,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许航笑了。
“我是律师,跟你去省城干嘛?抢你生意?”
“不过,你要是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行,谢了。”
我们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赵春梅,苏小军,还有苏婷婷。
看见我们,赵春梅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
“何正阳!你……你真把房子卖了?!”
“卖了。”
“谁让你卖的?!这房子是我们的!”
“你们的?”
我看着赵春梅,笑了。
“赵阿姨,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您说这是你们的?”
“我买了三年,住了三年,还了三年贷款,您说这是你们的?”
“您这脸,可真大啊。”
赵春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何正阳,你……你混蛋!”
“你把房子卖了,小军怎么办?他拿什么结婚?”
“他结不结婚,跟我有关系吗?”
“赵阿姨,苏小军是您儿子,不是我儿子,我没义务给他买房结婚。”
“您要是真想帮他,就自己挣钱,给他买,别总想着抢别人的。”
苏小军忍不住了,冲上来想打我。
但被许航拦住了。
“苏小军,我劝你冷静点,动手对你没好处。”
“你他妈谁啊?!滚开!”
“我是何正阳的律师,你动他一下,我让你进去蹲三年。”
苏小军盯着许航,眼神凶狠,但没敢动。
因为他知道,许航不是吓唬他。
“何正阳,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苏小军看着我,咬牙切齿。
“是你们先绝的。”
“苏小军,七天期限,今天第二天,还剩五天。”
“五天后,钱不到账,咱们法院见。”
“另外,提醒你一句,别墅已经卖了,买家全款六百三十万,这两天就过户。”
“等过户完成,我会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和你妈名下的所有账户。”
“到时候,别说买房,你连饭都吃不起。”
苏小军的脸,白了。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苏小军,这三年,我忍你让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家人。”
“但现在,你不是了。”
“所以,别怪我不客气。”
我说完,看向苏婷婷。
她从下车到现在,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像在逃避什么。
“苏婷婷。”
我叫她。
她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生了一场大病。
“别墅卖了,六百三十万,买家付了五十万定金,过户当天付尾款。”
“卖房的钱,我会按协议,分你一半存款,大概二十万左右。”
“这几天,我会让律师算清楚,打到你卡上。”
“以后,好自为之。”
苏婷婷的眼泪,掉下来。
“正阳,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没用。”
“苏婷婷,以后学会为自己活吧。”
“别再被你妈你弟控制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他们的。”
苏婷婷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正阳,我……”
“别说了,走吧。”
我转身,准备上车。
“何正阳!”
赵春梅在身后喊。
“你别得意!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会去找买家,告诉他这房子有问题,让他别买!”
“我让你卖不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赵阿姨,您随意。”
“不过提醒您一句,购房合同已经签了,定金已经付了,违约的话,要赔双倍定金,一百万。”
“您要是赔得起,尽管去闹。”
“另外,别墅里现在还是我的名字,您要是敢进去闹,我就报警,告您非法侵入住宅。”
“到时候,您可能比苏小军先进去。”
赵春梅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最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女婿欺负丈母娘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有钱人欺负我们穷人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像个疯婆子。
苏小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没敢动。
苏婷婷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但这一次,我没心软。
只是冷冷地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许航,走吧。”
“好。”
我们上车,启动,离开。
后视镜里,赵春梅还坐在地上哭,苏小军拉着她,苏婷婷站在旁边,像个木偶。
很可怜。
但,活该。
因为,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正阳,你没事吧?”
许航问。
“没事。”
“赵春梅那样闹,你不难受?”
“不难受。”
“许航,你知道吗,人心死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我现在,心已经死了。”
“所以,他们哭,他们闹,他们去死,都跟我没关系。”
许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但我不需要安慰。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回到酒店,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何正阳,我是苏小军。”
“有事?”
“钱……我还。”
“多少?”
“三十八万五,一分不少。”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晚上之前,我打到你卡上。”
“行,账号我发你,收到钱,律师函撤回,债务了结。”
“何正阳,房子……你真卖了?”
“真卖了。”
“买家是谁?能告诉我吗?”
“不能。”
“苏小军,钱还了,咱们两清,以后别再联系了。”
“至于房子,跟你没关系了,别惦记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我把银行卡号发给他。
发完,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一天,又过去了。
离七天期限,还剩四天。
但苏小军说,明天还钱。
对此,广东知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李云燕律师从法律角度进行了分析和解读:
戳破形式主义“面具”,关键在于釜底抽薪。最有效的“打卡机”不是刷脸系统,而是群众雪亮的眼睛。社区环境干不干净,邻里矛盾有没有人调解,急难愁盼有没有回应……群众一清二楚。把群众的喜怒哀乐,真正变成干部考核的成绩单,“面具打卡”式表演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他会还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还,或不还,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因为,这场仗,我已经赢了。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至于他们,是死是活,是好是坏。
都,与我无关了。
苏小军的钱,第二天晚上十点,到账了。
三十八万五千,一分不少。
我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正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跟许航见面。
“到账了。”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许航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他还真还了?”
“嗯,还了。”
“从哪儿弄的钱?”
“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许航,律师函可以撤回了,债务了结,这件事,到此为止。”
“行,我明天去办。”
“正阳,别墅那边,过户手续什么时候办?”
“后天,买家已经把尾款准备好了,过户当天付清。”
“这么快?”
“嗯,他们急,我也急,一拍即合。”
“过户完,你就彻底解脱了。”
“对,解脱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很提神。
“对了,苏婷婷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许航问。
“什么什么打算?”
“存款分割,协议上写的一人一半,大概二十万左右,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
“过两天吧,等别墅过户完,钱到账,一起算清楚。”
“她没联系你?”
“没有。”
“正阳,说真的,你觉得苏婷婷这个人,怎么样?”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许航,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可怜?”
我笑了。
“许航,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我要是一个一个同情,同情得过来吗?”
“她可怜,是因为她懦弱,因为她没主见,因为她把她妈她弟看得比自己的婚姻还重。”
“这不是我造成的,是她自己选择的。”
“所以,她的可怜,我不负责,也不同情。”
许航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
“不过,正阳,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赵春梅和苏小军,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我知道。”
“他们可能会去找买家闹,可能会去你公司闹,可能会用各种手段,逼你让步。”
“让他们闹。”
我说。
“别墅已经卖了,合同签了,钱付了,他们闹也没用。”
“至于公司,我已经在准备搬迁了,下个月就搬到省城,他们找不到我。”
“许航,你放心,我有准备。”
“那就好。”
我们正说着,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
我抬头,愣了一下。
是苏婷婷。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看见我,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正阳……”
她小声叫。
“有事吗?”
我问,声音很平静。
“我……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就在这儿说吧,许航不是外人。”
“苏婷婷,有什么事,直说。”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许航。
许航立刻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聊。”
他走了,留下我和苏婷婷。
“坐吧。”
我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绞得很紧。
“正阳,我妈……去找买家了。”
“我知道。”
“她把买家骂了一顿,说房子有问题,让他别买。”
“然后呢?”
“买家没理她,把她赶出来了。”
“她还说……要去法院告你,说你是欺诈卖房。”
“让她告。”
“苏婷婷,你妈做什么,我不关心,也管不着。”
“但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替她求情,那可以走了。”
“我不是替她求情。”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正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三年,我太懦弱了,太听我妈的话了,伤透了你的心。”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也没用。”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婷婷,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我说。
“但我不接受。”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再怎么粘,也有裂痕。”
“咱们的婚姻,就是那面镜子,碎了,粘不上了。”
“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没用。”
苏婷婷的眼泪,掉下来。
“正阳,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没了。”
“从你看着你妈逼我签字,不说话的时候,就没了。”
“苏婷婷,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捂着脸,哭出声。
哭得很伤心,很绝望。
但我心里,只有疲惫。
深深的疲惫。
“别哭了。”
我说。
“苏婷婷,我给你个建议。”
“离开你妈,离开你弟,离开那个家,自己出去住,自己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你还年轻,才二十九岁,人生还长,别毁在他们手里。”
“至于那二十万存款,过两天我会打给你,够你租房子,生活一段时间了。”
“以后,好自为之。”
我说完,站起来,准备走。
“正阳!”
她叫住我。
“还有事?”
“别墅……你真的卖了?”
“卖了。”
“六百三十万?”
“对。”
“正阳,我妈说,那房子值七百万,你卖亏了。”
“亏不亏,是我的事。”
“苏婷婷,房子是我的,我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跟你妈没关系。”
“她要是觉得亏,让她自己买一套,卖七百万,八百万,随便她。”
“但别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她不配。”
说完,我转身,走了。
没回头。
走出咖啡厅,许航在门口等我。
“聊完了?”
“嗯。”
“她说什么了?”
“道歉,后悔,说没可能了。”
“你信吗?”
“信不信,重要吗?”
“不重要了。”
“许航,走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我送你。”
回酒店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许航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快到酒店时,他开口了。
“正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对苏婷婷,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吗?”
“她毕竟是你爱过的人,结婚三年,一点情分都不留?”
“不留。”
“许航,情分是互相的,她对我留情分了吗?”
“她妈逼我签字的时候,她留情分了吗?”
“她弟抢我房子的时候,她留情分了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所以,我现在,也没必要给她留情分。”
许航叹了口气。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对了,别墅过户,我陪你去吧,怕他们又来闹。”
“好,谢了。”
第二天,别墅过户。
我和买家陈明约在房产交易中心见面。
许航陪我一起。
到的时候,陈明夫妇已经在了。
“何总,来了。”
“陈总,陈太太,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
“何总,这位是?”
“我律师,许航,来帮忙看看手续。”
“哦,许律师,你好。”
寒暄几句,我们进去办手续。
很顺利,一个小时就办完了。
房产证上,名字从何正阳,变成了陈明。
“何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明把尾款转给我,五百八十万,加上之前的五十万定金,一共六百三十万,一分不少。
“何总,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谢谢。”
“客气,房子我明天就叫人去打扫,下个月就搬进去。”
“好,祝你们住得开心。”
“谢谢。”
从交易中心出来,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里面,有六百三十万。
是我卖房的钱。
也是,我这三年婚姻的“卖身钱”。
想想,真够讽刺的。
“正阳,没事吧?”
许航问。
“没事,就是有点……不真实。”
“三年,四百八十万买的,六百三十万卖了,赚了一百五十万。”
“按理说,该高兴,可我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许航拍了拍我的肩。
“因为,这钱,是用你的婚姻换的。”
“正阳,别想了,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我们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冲过来,急刹车停在我们面前。
车上下来三个人。
赵春梅,苏小军,还有苏婷婷。
赵春梅看见我,立刻冲过来。
“何正阳!你把房子卖了?!”
“卖了。”
“谁让你卖的?!那是我的房子!”
“您的房子?”
我看着赵春梅,笑了。
“赵阿姨,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您说这是您的房子?”
“我买了三年,住了三年,还了三年贷款,您说这是您的房子?”
“您这脸,可真大啊。”
赵春梅的脸,涨得通红。
“何正阳,你……你混蛋!”
“你把房子卖了,小军怎么办?他拿什么结婚?”
“他结不结婚,跟我有关系吗?”
“赵阿姨,苏小军是您儿子,不是我儿子,我没义务给他买房结婚。”
“您要是真想帮他,就自己挣钱,给他买,别总想着抢别人的。”
苏小军忍不住了,冲上来想打我。
但被许航拦住了。
“苏小军,我劝你冷静点,这里可是房产交易中心,到处都是监控。”
“你他妈谁啊?!滚开!”
“我是何正阳的律师,你动他一下,我让你进去蹲三年。”
苏小军盯着许航,眼神凶狠,但没敢动。
“何正阳,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苏小军看着我,咬牙切齿。
“是你们先绝的。”
“苏小军,钱你昨天还了,债务了结了,咱们两清了。”
“以后,别再找我,我不想看见你们。”
我说完,转身要走。
“何正阳!”
赵春梅在身后喊。
“你别得意!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会去找你公司,找你客户,告诉他们,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赵阿姨,您随意。”
“不过提醒您一句,我公司下个月就搬到省城了,您要是想去闹,得买张车票。”
“另外,我的客户,都知道我离婚了,都知道我前丈母娘是什么德行。”
“您去闹,只会让他们更同情我,更看不起您。”
“至于我在行业里混不混得下去,不劳您操心。”
“我有能力,有资源,有人脉,到哪儿都能活。”
“而您,除了撒泼打滚,还会什么?”
赵春梅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最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女婿欺负丈母娘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有钱人欺负我们穷人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像个疯婆子。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小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没敢动。
苏婷婷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但这一次,我没心软。
只是冷冷地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许航,走吧。”
“好。”
我们转身,准备离开。
“正阳!”
苏婷婷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正阳,我……我能最后跟你说句话吗?”
“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你好好过。”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说。
“你也是。”
“苏婷婷,以后,为自己活一次吧。”
“再见。”
说完,我走了。
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回头就是心软。
心软,就是重蹈覆辙。
我不能。
也不想。
回到酒店,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老陈打来的。
“何总,别墅的钱,到账了?”
“嗯,到了。”
“那……那笔二十万的存款分割,什么时候打给苏婷婷?”
“明天吧,你算清楚,打给她。”
“好,我明天就去办。”
“另外,公司搬迁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省城那边的办公室已经租好了,下个月就能搬。”
“行,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城市,我生活了十年。
从大学毕业,到结婚,到创业,到离婚。
十年,发生了太多事。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现在,要离开了。
突然有点舍不得。
但,必须离开。
因为,这里有太多回忆,太多伤痛。
我不想,再被这些回忆和伤痛困住。
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认识新的人,做新的事,过新的日子。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至少,会比现在好。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是阴天。
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我起了个大早,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
然后,回房间,换衣服。
今天要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一个月前,我们在这儿提交申请。
一个月后,我们来这儿,结束。
像一场轮回。
有始,有终。
只是,这终点,不是我们曾经想象的幸福。
而是,分道扬镳。
九点,我开车到民政局门口。
苏婷婷已经在了。
还是站在路边,低着头,看着脚尖。
但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很素,很沉。
像在哀悼,死去的婚姻。
看见我,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没了眼泪。
“来了?”
“嗯,进去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
还是那个大厅,还是那些人。
只是,心情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是愤怒,是委屈,是不甘。
一个月后,是平静,是释然,是解脱。
取号,排队,等叫号。
等待区,我们坐在长椅上,中间还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但这次,没那么尴尬了。
像两个,已经和解的陌生人。
“正阳。”
苏婷婷开口。
“嗯?”
“钱,我收到了,二十万,谢谢你。”
“不谢,该你的。”
“别墅……买家搬进去了吗?”
“搬了,昨天搬的。”
“他们喜欢那房子吗?”
“喜欢,说装修得很好,住得很舒服。”
“那就好。”
“正阳,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搬到省城,重新开始。”
“哦……”
“你呢?”
“我……我找了一份工作,在商场做导购,明天上班。”
“挺好的,自食其力,比什么都强。”
“嗯。”
“苏婷婷,以后,好好过。”
“你也是。”
我们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叫号。
“48号,请到4号窗口。”
广播叫到我们的号。
我们站起来,往窗口走。
窗口里,还是那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面无表情。
“离婚?”
“嗯。”
“回执带了吗?”
“带了。”
我把回执递进去。
她核对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考虑清楚了吗?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还可以撤销。”
“考虑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她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红本。
离婚证。
“签字,按手印。”
我们签字,按手印。
然后,她递给我们一人一本。
“拿好,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夫妻了。”
“好,谢谢。”
我接过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是结婚证上的合照,但被剪开了。
一人一半,像被撕裂的人生。
苏婷婷拿着离婚证,手在抖。
但没哭。
只是看着,看着,然后合上,放进包里。
“走吧。”
我说。
“嗯。”
我们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
但我的心里,是晴的。
“苏婷婷,我送你吧。”
“不用,我坐公交。”
“那……再见。”
“再见。”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正阳。”
“嗯?”
“如果……如果当初,我早点听你的,早点反抗我妈,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
我打断她。
“苏婷婷,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我们走到今天,是很多个选择的结果。”
“你选择了听你妈的,我选择了不再忍让。”
“所以,别想如果了,往前看吧。”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往前看。”
“正阳,保重。”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
这次,没再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我知道,她出现过。
在我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现在,痕迹淡了,没了。
但记忆还在。
只是,不再重要了。
我转身,上车,启动。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我给许航打了个电话。
“离了。”
“恭喜,解脱了。”
“嗯,解脱了。”
“别墅的钱,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六百三十万,一半买了理财,一半准备投到新公司。”
“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好,谢了。”
回到酒店,我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箱子。
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只是,心情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是逃难。
走的时候,是新生。
收拾完,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王总。
“何总,听说你离婚了?”
“王总消息真灵通。”
“哈哈,行业里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
“何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给你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新生啊!”
“行,去哪儿?”
“老地方,七点,不见不散。”
“好。”
晚上七点,我到了餐厅。
王总已经在包厢里等了。
“何总,来了,坐。”
“王总,破费了。”
“客气什么,咱们什么关系。”
“何总,来,先走一个,庆祝你重获自由!”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何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搬到省城,把公司搬过去,重新开始。”
“行,有魄力!”
“何总,省城那边,我有些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资源,人脉,都有。”
“那太感谢了。”
“客气,互相帮忙嘛。”
“对了,何总,你那个前丈母娘,后来没再闹吧?”
“没了,消停了。”
“那就好,那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嗯。”
“何总,说句实在话,你这婚离得对,那种家庭,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我知道。”
“来,再喝一杯,祝你在省城,大展宏图!”
“谢谢王总。”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
王总很会说话,也很会照顾人。
让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吃完饭,王总送我回酒店。
“何总,什么时候走?”
“后天。”
“行,到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走就行。”
“不麻烦,应该的。”
“何总,省城见。”
“省城见。”
回到酒店,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想。
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但,是那种,解脱后的累。
是那种,可以好好睡一觉的累。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去公司。
处理最后的工作,安排搬迁的事宜。
员工们都知道我要走了,有点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
“何总,省城那边,还需要人吗?我想跟着你去。”
“何总,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
“何总,祝你一切顺利。”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三年,公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离不开他们的努力。
现在,我要走了,但公司还在。
只是,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
“大家放心,省城那边,待遇只会更好,机会只会更多。”
“愿意跟我走的,我欢迎,想留下的,我也理解。”
“无论在哪里,咱们都是一家人。”
“谢谢大家这三年的付出,谢谢。”
我鞠躬,感谢。
员工们鼓掌,眼眶泛红。
我知道,这三年,我没白干。
至少,我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和信任。
这就够了。
下午,我去了趟银行。
把该转的钱转了,该处理的账户处理了。
然后,我去了趟商场。
给母亲买了条金项链,给父亲买了块手表。
虽然他们离婚多年,各自成家,但我还是他们的儿子。
该尽的孝,还是要尽。
晚上,我请许航吃饭。
在一家私房菜馆,很安静,适合聊天。
“正阳,明天就走了?”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
“行,到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正阳,省城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办公室租好了,员工宿舍也找好了,过去就能开工。”
“那就好。”
“许航,这三年,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应该的。”
“以后,来省城玩,记得找我。”
“一定。”
“对了,苏婷婷那边,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离婚后就没联系了。”
“她妈她弟呢?”
“也没联系了,听说苏小军那女朋友,知道他家欠债,房子没了,跟他分手了。”
“活该。”
“赵春梅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撒泼打滚吧,但没人理她了。”
“正阳,说真的,你恨他们吗?”
“不恨了。”
“为什么?”
“恨太累,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恨上。”
“他们对我来说,已经是陌生人了,恨陌生人,没意义。”
“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好好赚钱,好好生活。”
“至于他们,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了。”
许航看着我,点了点头。
“正阳,你成熟了。”
“是被逼的。”
“不过,成熟是好事,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希望吧。”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许航送我回酒店。
“正阳,保重。”
“你也是。”
“省城见。”
“省城见。”
第二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王总,许航,还有几个公司员工,都来送我。
“何总,一路顺风!”
“何总,到了记得报平安!”
“何总,我们会想你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酸。
但更多的是,感激。
“谢谢大家,都回去吧,别送了。”
“省城见。”
“省城见!”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
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回头会哭。
我不想哭。
我想笑着,离开这个城市。
笑着,开始新的生活。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像在告别。
告别那些委屈,那些憋屈,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告别那段,失败的婚姻。
告别那些,不值得的人。
然后,迎接新生。
迎接,属于我的,更好的未来。
飞机冲上云端,阳光刺眼。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轻松了。
真的轻松了。
我知道,前路还很长。
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还有很多艰难的时刻。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无所畏惧了。
那些打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现在,我信了。
真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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