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求长生，可长生之法，果真藏于仙丹神药之中吗？秦皇汉武上饶预应力钢绞线价格，倾天下之力，寻遍四海八荒，最终也不过是黄土一抔，留于后人说书嗟叹。
黄帝内经有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此言道破天机，长寿之本，不在外求，而在内观，在于日常的“有常”二字。
何为有常？是晨钟暮鼓的戒律，是春耕秋收的节气，更是那不为人知的、持之以恒的细微功夫。金刚经亦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世间万法，终归泡影，唯有那颗在日复一日中磨砺出的宁静本心，方能抵御岁月的侵蚀。
于此，焚风郡民间，便流传着一个关于百岁老僧的传说。据说那位老僧并非得道高人，亦无什么灵丹妙药，他能活过百二十岁高龄，神采矍铄，皆因一个不传之谜一个在临睡前，人人可做，却无人能持之以恒的简单小事。此事做足百天，便可涤荡心尘，重焕生机，多活二十年，亦非痴人说梦。
01
季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还不到三十岁，本该是人生最鼎盛的年华，可如今的他，鬓角已染上了秋霜，曾经挺拔的脊梁，也被无形的重压，压得微微佝偻。
铜镜里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双曾经精光四射、在商场上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与死寂。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猛地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用丝帕捂住嘴，咳得浑身颤抖，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摊开丝帕一看，那殷红的血丝，如同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刺眼，也惊心。
焚风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过，捻着胡须，摇了摇头，只开了些寻常的补气安神的方子。
临走时，大夫对季廉的妻子季柠薇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季廉彻底坠入冰窟的话：“尊夫人的病，不在身，在心。心火耗尽，油尽灯枯，药石枉然啊。”
心病。
季廉苦笑。他如何能没有心病？
想他季廉，出身焚风城的商贾世家，二十出头便接管了家族的丝绸生意，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敏锐的头脑，短短五年，便将“季氏绸缎”的招牌，做成了焚风郡乃至周边数郡的第一字号。
那时候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车马盈门，宾客如云。人人都说，季家出了个百年难遇的经商奇才。
可谁能想到，大厦的崩塌，只在一夜之间。
他最信任的、一同长大的远房表兄，也是他生意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竟伙同外人，卷走了他所有的流动资金，还留下了一堆天文数字般的烂账和以季氏绸缎庄信誉签下的巨额契约。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入泥淖。
债主们蜂拥而至，堵在家门口日夜叫骂。昔日里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如今个个避如蛇蝎。
他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包括祖宅，才勉强堵上了部分窟窿，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父亲。老人家一生要强，视家族声誉重于性命，听闻此事后，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中风，卧床不起，没几日便撒手人寰。
从那以后，季廉就垮了。
他的雄心，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随着那场大火，被烧成了灰烬。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就是债主狰狞的面孔，父亲临终前失望的眼神，以及表兄那张伪善的笑脸。
紧接着，身体也跟着垮了。先是食不知味，而后是这要命的咳嗽，日渐加重。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棵被蛀空了心的老树，外面看着还立着，里面却早已腐朽不堪，一阵风来，便会轰然倒塌。
这日，他拖着病体，在一家简陋的茶馆里枯坐。屋外是喧嚣的市井，屋内是三三两两的茶客。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等待死亡的躯壳。
“听说了吗？黑风岭上枯荣寺的那个老和尚，上个月刚过了百二十岁的大寿！”邻桌一个粗布短衫的老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百二十岁？我的乖乖，这不成老神仙了？”另一个茶客咂舌。
“可不是嘛！都说那老和尚有不传之秘，不是什么丹药，也不是什么武功，就是每天睡觉前做一件顶简单的小事，只要连着做一百天，就能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什么事这么神奇？快说说！”
“嘿，我要是知道，还能在这喝粗茶？那可是人家的不传之谜！听说啊，几十年前，城南的张木匠，得了痨病，眼看就要不行了，也不知怎么就得了老和尚的指点，回去照着做了。你猜怎么着？百日之后，病全好了，后来活到九十多岁才没呢！”
神神叨叨的市井传闻，季廉原本是嗤之以鼻的。
他是个商人，信的是真金白银，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契约账本。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向来不屑一顾。
可此时此刻，“活到九十多岁”这几个字，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想死。
他还有年轻的妻子，还有躺在病榻上日渐消瘦的母亲。他若是死了，她们孤儿寡母，在这人情凉薄的世上，该如何立足？
他恨，恨自己的无能，恨命运的不公。他不甘心就这样窝囊地死去！
“咳咳咳”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撕裂了，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死死地抓住桌角，才没有倒下去。
当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他真的会死。
而且，这一天，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那一刻，什么商人的理智，什么无神论的坚持，全都被这刺骨的恐惧击得粉碎。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走到那桌茶客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老丈，敢问那黑风岭，怎么走？”
老汉被他苍白的面色和猩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指了个方向：“出北门，一直往北走，看到那座最高、最黑的山就是。不过后生，我可得劝你一句，那山路险得很，跟刀劈似的，而且那枯荣寺里的老和尚，性子古怪得很，听说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外人了。你这身子骨还是别去冒险了。”
季廉没有再听下去。
他朝着老汉深深一揖，转身便走。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黑风岭，去枯荣寺，找到那个老和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抓住。
这已经不是在求长寿，而是在求活命！
回到家，他不顾妻子柠薇的哭劝，执意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他没有说自己要去求什么长生秘法，只说是听闻山中空气好，想去寻个清净地方，静养几日。
他给卧床的母亲磕了三个响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妻子。
天刚蒙蒙亮，季廉便出了门。
他站在焚风城的北门下，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这里有他的辉煌，也有他的屈辱。
他转过身，再无留恋，目光坚定地望向远处那座宛如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黑色山脉。
山巅之上，云雾缭绕，阴森诡谲。
季廉知道，这或许是一条求生之路。
也或许，是一条通往坟墓的不归路。
02
黑风岭，名副其实。
山石多呈黑褐色，嶙峋怪状，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上山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前人硬生生从峭壁上凿出来的石阶。狭窄、陡峭，一侧是山壁，另一侧便是万丈深渊。
季廉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气喘吁吁。
他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吃过这等苦楚。脚上的锦缎鞋子很快就被尖利的石头划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
凛冽的山风灌进他本就虚弱的肺里，引得他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胸口都像被撕开一般疼痛。
有好几次，他都因为一阵眩晕，险些失足坠下山崖。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
“回去吧，”一个声音在他脑中说，“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什么百岁老僧，不过是乡野村夫的胡言乱语罢了。”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父亲临终的眼神，妻子担忧的面容，便会浮现在他眼前。
他咬紧牙关，用手，用膝盖，像一只壁虎一样，一点一点地，继续向上攀爬。
尊严、体面，这些曾经他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在求生的本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饿了，就啃一口包袱里早已干硬的烙饼；渴了，就接点石缝里渗出的山泉。
当他终于看到“枯荣寺”那块歪歪斜斜、字迹斑驳的牌匾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根本称不上是一座寺庙。
只有三两间破败的僧舍，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院子里，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仿佛几十年都未曾打扫过。
如果不是角落里还晾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僧袍，季廉几乎要以为这里早已荒废。
寺庙的名字，让他心头一震。
枯荣
他季廉的前半生，不也正是这枯荣二字的写照吗？
院子中央，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人”，正背对着他，一下，一下，缓慢而专注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之所以说是“人”，是因为季廉实在无法判断他的年纪。
他的背影佝偻，瘦得像一截枯木。可他的动作，虽然缓慢，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稳定感，仿佛与这天地间的某种韵律融为了一体。
季廉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褴褛不堪的衣衫，强撑着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请问，是了尘大师吗？”
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
季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皮肤就像是干涸龟裂的河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刻满了百年的风霜。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邃、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不带一丝一毫的浑浊。
“施主何事？”老僧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季廉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遭遇、病痛，以及求取“延寿秘法”的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说得声泪俱下，可真正开口时，却异常平静。或许是这几日的艰辛，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绪。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锭银子，那是他留给母亲和妻子的备用钱，如今，他却想用它来换自己的命。
“大师，我知道这很唐突。但这是我身上最后的值钱之物了。我愿将它供奉给寺庙，只求大师能将那那百日延寿之法，传授于我。若我能侥幸多活几年，日后定当重塑金身，重修庙宇，以报大恩！”
他以为，这番话，足够有诚意。
然而，老僧了尘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没有看那锭银子，目光落在季廉的身后，那满地的落叶上。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答非所问：“风吹，叶落。我扫，风又吹来，叶又落。施主，你说，这其中，有什么秘法吗？”
季廉一愣，完全没明白老僧的意思。
他呆呆地看着老僧，不知如何作答。
了尘老僧也不等他回答，转过身，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扫起地来。那专注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满院的落叶。
他被无视了。
彻底地，被无视了。
一股混杂着屈辱、失望和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季廉的头顶。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历经九死一生爬上山来，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禅语和冷漠的背影？
什么得道高僧！什么不传之秘！
根本就是个故弄玄虚的老骗子！
季廉只觉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他强行咽下，转身就走。
他不求了！死就死吧！总好过在这里被人当猴耍！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院角有一口水缸，是贫僧的救命水。”
季廉回头。
“山脚下有一口古井，水质甘冽。”
老僧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口足有一人高的大陶缸。
“在日落之前，将它打满。”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季廉，径直走回了禅房，关上了门。
季廉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口巨大的水缸，又看了看山下来时的路。
从这里到山脚，一个来回，少说也要一个时辰。而这口大缸，怕是装得下上百担水。
在日落前打满？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个羞辱，一个赤裸裸的羞辱！
这个老和尚，分明就是在戏弄他，想让他知难而退！
季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他真想冲过去，一脚踹开那扇破门，揪住老和尚的衣领，问问他到底意欲何为！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破败的寺庙，落在那块写着“枯荣”二字的牌匾上时，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却又鬼使神差地，一点点熄灭了。
枯荣
或许，老僧给他的，不是羞辱，而是一个考验？
一个关于“枯”与“荣”的考验？
他犹豫了。走，还是留下？是维护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尊严，还是抓住这最后一根，哪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救命稻草？
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给山峦镀上金边。
时间不多了。
季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禅房木门，仿佛要把它看穿。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墙边，拿起那根磨得光滑的扁担和两只木桶。
桶很沉，压得他本就虚弱的肩膀一阵剧痛。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第一趟水挑上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豆大的汗珠混着尘土，糊住了他的眼睛。缸里的水，才刚刚没过缸底。
第二趟，第三趟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下山、打水、上山的动作。他不再去想什么秘法，也不再去揣测老僧的用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西边的山脊线后，季廉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瘫倒在水缸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去，巨大的水缸，才将将满了一半。
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绝望，如同黑风岭的夜，冰冷而粘稠，将他紧紧包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禅房的门开了。
了尘老僧缓缓走了出来，他没有看季廉，也没有看那半缸水，只是在院中站定，抬头望月。
季廉以为，他会说一句“你可以滚了”。
然而，老僧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就在季廉准备撑起身体，默默离开的时候，老僧忽然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水入缸，可满。心有隙，则空。”
“施主，填满这口缸不难。”
“难的是，你可知，是什么在日夜不停地，掏空你的心？”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季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什么在掏空他的心？
是背叛？是屈辱？是失败？还是那不肯放过自己的，不甘与怨恨？
他呆呆地看着老僧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3
那一夜，季廉没有离开。
他靠着冰冷的水缸，想了很久很久。了尘老僧的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不是审视那个成功的商人季廉，也不是审视这个失败的病人季廉，而是审视自己的“心”。
天亮时，他强撑着身体，继续下山挑水。
他不再去想日落前能否完成，也不再去想这是否是考验。他只是挑水，专注地感受着肩膀的疼痛，脚下的石阶，和水桶的晃动。
当他终于将水缸填满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没有一丝完成任务的喜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宁静。
他以为老僧会出来，会开始传授他真正的“秘法”。
然而，了尘老僧从禅房里走出来，只是递给他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和一双竹筷，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寺庙后院一片长满了杂草的荒地。
“从今日起，百日之内，你的口粮，皆出于此。”
季廉彻底懵了。
百日？
在这片荒地上，种出自己的口粮？
开什么玩笑！
他是一个商人，双手是用来拨算盘、签契约的，不是用来刨土的！
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这片地，看土质就知道贫瘠无比，就算是个老农，也未必能种出东西来，更何况是他这个五谷不分的门外汉。
更何况，要一百天！
他等得起一百天吗？他的身体，撑得到一百天吗？
“大师！”他急了，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哀求，“我我不懂农事，我的身体也”
了尘老僧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田不养闲人，寺不留无用之人。”
说完，便转身回房，再次关上了门。
季廉握着那只破碗，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千里迢迢来求活命之法，结果却被要求在这里当一百天的农夫！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想把手里的破碗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
他看着那片荒地，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认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季廉一生中最黑暗，也最奇异的一段时光。
他开始学着开垦。没有锄头，他就用一块锋利的石头；没有肥料，他就学着老僧的样子，将落叶和杂草堆积起来，引山泉浸泡，让它们慢慢腐烂。
他的手很快就磨满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被磨破，再结成更厚的茧。
他失败了无数次。
撒下的种子，要么被山风吹走，要么被鸟雀啄食。好不容易发出几棵嫩芽，又因为他不懂得浇水的时机，不是旱死，就是涝死。
有好几次，他饿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对着满天星斗无声地流泪。他想念妻子柠薇温热的汤，想念母亲慈祥的抚摸。
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但奇怪的是，了尘老僧虽然从不指点他农事，也从不与他交谈，但季廉总能在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在自己的草铺旁，发现一个野果，或是一小包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能吃的草根。
这些东西，勉强吊住了他的命。
他渐渐明白，老僧不是在看他笑话，而是在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观察着他，考验着他。
考验他的，不是耕种的技巧，预应力钢绞线而是他的耐心，他的坚韧，他面对绝境时的那颗心。
他不再焦躁，不再抱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土地。他开始能分辨出不同种子的气味，能从泥土的颜色和湿度，判断它是否需要浇水。
他开始学会等待。
等待种子发芽，等待禾苗长大，等待开花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咳嗽，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失眠，但至少不会再被噩梦惊醒。整个人，也因为日复一日的劳作，变得结实了一些。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八十天，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袭来。
山洪裹挟着泥沙，冲毁了他辛苦开辟出的小菜园的一角。
看着那些被连根拔起、在泥水里打滚的菜苗，季廉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若是两个月前的他，此刻恐怕早已崩溃，会跪在泥水里，咒骂这该死的老天。
可现在，他只是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便卷起裤腿，走进冰冷的雨水中，开始抢救那些还能活的菜苗，加固田埂。
他在暴雨中忙碌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季廉看着自己保下来的那一小半菜园，虽然狼狈，但终究保住了希望。他疲惫不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禅房窗后，一双清亮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终于，第一百天到了。
季廉看着自己菜地里那几棵长得歪歪扭扭、但终究结出了果实的青菜和瓜豆，心中百感交集。
他小心翼翼地采摘了最好的一部分，用山泉水洗净，煮了一碗最简单的菜汤。
他用那只破了口的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双手恭敬地，端到了了尘老僧的面前。
这不是求取秘法的交换，而是一个学生，向老师交上的一份答卷。
了尘老僧这一次没有拒绝。
他接过了碗，那双苍老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碗里的青菜，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廉。
季廉看到，老僧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季廉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评价。这碗菜，凝聚了他一百天的心血与脱变。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季廉如遭雷击。
了尘老僧咀嚼完那口菜，忽然手一松。
“啪”的一声脆响！
那只陪伴了季廉一百天、象征着他所有努力的粗瓷碗，就这么直直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翠绿的青菜和清澈的汤汁，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季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他想不通。他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考验，他已经完成了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什么，要在他交上答卷的这一刻，如此决绝地，将它打碎？
这究竟是何意？是说他做的一切都毫无价值吗？是说他这百日的苦难，不过是一场空欢喜吗？
滔天的委屈和愤怒，再次冲上了他的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了尘老僧，压抑了一百天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即将爆发。他要一个解释！一个足以说服他的解释！
可他准备咆哮出口的话，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老僧的表情。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那不是嘲讽，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类似于悲悯与欣慰的复杂情绪。
了尘老僧没有去看地上摔碎的碗，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季廉。
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许久，老僧缓缓地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没有指向地上的碎片，也没有指向季廉，而是指向了夕阳下，大雄宝殿那面斑驳的西墙。
落日的余晖，将那面破败的墙壁，染成了一片温暖而寂静的橙红色。
老僧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钟声，敲在季廉的心上。
“百日之功，堪为基石。”
“你的试炼，至此，方才结束。”
“现在，贫僧便传你，那长寿秘法前的第一道门槛。”
不是秘法本身。
而是秘法前的门槛。
季廉顺着老僧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墙壁，在昏黄的光线下，似乎与其他墙壁并无不同。可当他凝神细看，心脏却猛地一缩。
他看到，在那斑驳的墙皮之下，似乎隐隐约约，透出一些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墨迹与刻痕。那不是天然的纹路。
就在此时，了尘老僧从他那宽大的僧袍中，缓缓地，掏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既不是经卷，也不是佛珠，而是一块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色方石。
04
了尘老僧将那块黑石递到季廉面前。
石头通体乌黑，不知是何材质，入手温润，却又沉甸甸的。常年的摩挲，让它表面生出了一层包浆，光滑得如同婴儿的肌肤。
“此石，名为忘忧。”了尘老僧的声音，如同从幽深的古井中传来，“此墙，名为心壁。”
季廉怔怔地看着老僧，又看看那面在夕阳下泛着光晕的墙壁，心中充满了疑惑。
“百日劳作，是让你这棵被虫蛀空了心的树，重新扎根于土，汲取生机。让你明白，活着，首先是筋骨的事，是吃饭喝水的事，是脚踏实地的事。你的身体，如今已是一个堪用的容器。”
老僧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可容器堪用，装的若还是毒酒，早晚还是会腐蚀穿烂。摔了你的碗，是让你明白，你那百日的辛苦，结出的果实，连同你那点可怜的骄傲与成就感，都需尽数抛却。心中存一分自得，便留一分挂碍。不破，不立。”
“从今日起，至你离山之日。每晚临睡前，你要做的，便是这件小事。”
老僧的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到这心壁前，用这忘忧石，画下你今日心中，最沉重、最挂碍、最让你不得安宁的那一件事，或那一个人。”
季廉的心猛地一跳。画下来？
“画得越清楚越好，越细致越好。要将你心中所有的怨、恨、悔、痛，尽数倾注于笔端，刻印在这墙上。”
“画完之后，你便盯着它。看它，记它，直到闭上眼，它也能清晰地浮现在你的脑海里。”
老僧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然后，用你的手，亲手将它抹去。一笔一画，怎么画上去的，就怎么抹下来。直到心壁之上，不留一丝痕迹。”
“这，便是我延寿百二十岁的秘法。也是枯荣寺历代住持，口口相传的不传之谜。”
“此事做足百天，便可涤荡心尘，重焕生机。”
说完，老僧将“忘忧石”塞进季廉冰冷的手中，转身，走回了禅房，再无一言。
季廉独自站在晚风里，手握着那块温润的黑石，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能让人延年益寿二十载的秘法？
就这么简单？
画画，再擦掉？
这和孩童涂鸦，有何区别？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戏耍了。从挑水，到种地，再到这莫名其妙的画画，这个老和尚，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法子来折磨他、羞辱他。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转身就走。
百日的苦难，磨平了他性子里的浮躁与狂傲。他看着手中的黑石，又看了看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
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不能尝试的呢？
夜深了，山风凄厉，如鬼哭神嚎。
季廉拿着黑石，走到“心壁”前。
他犹豫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最沉重的事？太多了。表兄的背叛，父亲的离世，债主的叫骂，妻儿的眼泪每一件，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手臂颤抖着，在墙上画下了第一笔。
他画的，是他的表兄。那个曾经与他抵足而眠、对酌言欢，最后却给了他致命一击的男人。
他凭着记忆，画出了那张伪善的笑脸。画他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画他那总是说着漂亮话的嘴唇。
每画一笔，心中尘封的恨意便翻涌一分。
当最后一笔落下，墙上那张丑陋而扭曲的脸，与他记忆中的影像完全重合。
季廉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口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又回来了。他恨不得一拳将这面墙打穿！
他强迫自己按照老僧说的，闭上眼。那张脸，果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然后，他伸出手，开始擦拭。
石粉冰冷，混着墙皮的灰土，粘在他的掌心。他用力地擦，仿佛要将自己的皮肉都磨掉一层。
很快，墙上的画像消失了。
可季廉的心，却比画之前，更加混乱，更加疼痛。
擦掉了墙上的画，却擦不掉心里的恨。
这算什么秘法？这分明是日日夜夜，逼着自己去回味最痛苦的记忆，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那一夜，他咳了半宿，呕出的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05
季廉没有放弃。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了放弃的力气和资格。
第二天晚上，他拖着更加疲惫的身体，再次来到墙前。
他画下了父亲临终时失望的眼神。
第三天，他画下了债主们堵在门口，狰狞叫骂的嘴脸。
第四天，他画下了妻子柠薇深夜里躲在角落，无声哭泣的背影。
每一幅画，都是一把插在他心上的刀。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将那把刀拔出来，再更深地捅进去。
他的身体，似乎又回到了刚上山时的状态，虚弱，无力，咳嗽不止。
心病，在老僧这剂“猛药”的催化下，仿佛愈发严重了。
半个月后，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冲到老僧的禅房门口，声音沙哑地嘶吼：“大师！你这究竟是救我，还是害我！”
“每日每夜，重温旧噩梦，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这世间若有秘法，岂会是如此折磨人的酷刑？”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了尘老僧走了出来，他没有看季廉，而是拿起庭院角落的扫帚，开始一下一下地扫地上的落叶。
“你的心，是一间堆满了陈年垃圾的屋子。”老僧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日日夜夜生活在其中，早已习惯了腐臭，甚至不觉得它臭了。”
“我如今，只是让你把这些垃圾，一件一件，都搬出来，看一看，晒一晒。”
“你觉得痛苦，不是因为搬这个动作，而是因为你终于看清了，你守着的是一屋子何等肮脏的东西。”
季廉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擦不掉，不是因为石粉入了墙壁，而是因为你的手在用力，心却在留恋。”
“你留恋你的恨，因为恨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让你有理由自怨自艾。”
“你留恋你的悔，因为悔让你觉得如果当初如何如何，一切就会不同。”
“你留恋你的痛，因为那是你唯一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方式。”
“你不是在擦画，你是在拼命抓住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舍不得放手啊”
老僧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季廉的心上。
舍不得放手？
是这样吗？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心壁”前，看着那面被他摩挲了半个月，变得有些光滑的墙壁，呆立了许久。
那一夜，他没有再画具体的某个人，某件事。
他拿起石头，在墙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恨”字。
他看着那个字，它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要将他吞噬。
他闭上眼。这一次，他不再对抗，不再压抑。他任由那股滔天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淹没自己。
他想起了表兄幼时与他分享半个饼子的情景，想起了父亲手把手教他打算盘的温暖，想起了那些债主曾经与他推杯换盏时的笑脸。
恨的背面，原来是爱，是信任，是期望。
正因为有过那些美好，背叛与失去，才显得如此锥心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无底的深海，又仿佛漂浮在虚无的云端。
他睁开眼，脸颊上，早已一片冰凉。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那个“恨”字。
他的动作，不再是擦拭，而是抚摸。
像是安抚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又像是告别一个相伴多年的故人。
石粉簌簌落下，他的手掌一片漆黑。
可他的心，却仿佛在这一刻，被凿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
那一晚，季廉睡得很沉。
那是他病倒以来，睡得第一个好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从那天起，季廉画的东西，变了。
他画纠缠的乱麻，代表他剪不断理还乱的债务和人情。
他画将倾的大厦，代表他崩塌的事业和荣耀。
他画一把锁住的枷锁，代表他自我禁锢的内心。
他不再仅仅是宣泄情绪，而是在这个过程中，审视自己，剖析自己。
他像是那位看过他病的大夫，只不过，他看的，是自己的“心病”。
每一次画，都是一次诊断。
每一次擦拭，都是一次疗愈。
他的咳嗽，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失了。他的面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曾经浑浊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神采。
他开始注意到，后院自己种的青菜，叶片上的纹路是那么清晰。也开始能听到，风吹过山林，不同树木发出的不同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06
第八十天。
这天晚上，季廉来到“心壁”前，拿起“忘忧石”，却久久没有落笔。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今天心中还有什么“最沉重”的事情。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恨与悔，如今再想起，就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别人演的一出戏。他知道那是他的故事，却再也无法让他心起波澜。
他的心，就像这被他擦拭了近三个月的墙壁，虽然仍有痕迹，却已变得光滑、平整、干净。
他想了想，在墙上，画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那是他此刻最想念的东西，是妻子亲手为他做的，最家常的萝卜汤。
画完，他看着那碗汤，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那笑容，温暖而宁静。
他伸出手，轻轻将画抹去。
他知道，这不是擦掉“挂碍”，而是在心中，为这份思念，寻了一个最安稳的位置。
擦完画，他没有立刻回屋睡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光，真亮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秘法”的真谛，不是画，也不是擦。
而是“放下”。
画起，是拿起。擦掉，是放下。
日复一日，练习的便是这“拿起”与“放下”的功夫。当拿起时，你能清醒地观照它；当放下时，你也能决然地舍弃它。
爱恨情仇，功名利禄，皆是如此。
拿得起，也要放得下。放不下，不是它有多重，而是你攥得太紧。
当你的心，能够自由地拿起、放下，它便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所损耗。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这，才是长寿的根源。
不是药石，不是神功，而是这颗在日复一日的“放下”中，被磨砺出的，宁静、自在、强大的本心。
所谓“涤荡心尘，重焕生机”。
原来，尘是自己蒙上的，生机也从未离开过。
季廉豁然开朗。
今天仍在日本社会活动的“琉球王家当主”尚卫，其实就是末代琉球国王尚泰的直系玄孙。
第一百天的清晨，季廉收拾好自己那个早已破旧的包袱，来到了尘老僧的禅房前，深深地，拜了三拜。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言语。
他知道，老僧懂他。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脚步沉稳，坚定。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那沙哑的声音。
“施主。”
季廉回头，看见了尘老僧站在院中，手中拿着那把扫帚。
“百二十岁，不是老僧的年纪。”
了尘老僧指了指那面“心壁”，又指了指后院另一面更加古旧、几乎快要风化成砂土的墙壁。
“是这面墙，和那面墙，以及更早的墙，看过一百二十年的日出月落。”
“每一代枯荣寺的住持，在将这扫帚传下去之前，都会在这里，教一个像你我一样，被心火烧干了的将死之人，如何画画，如何擦墙。”
“贫僧，也曾是那画画之人。”
季廉心中巨震，他看着老僧那双清澈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一个人的长寿，而是一种智慧的传承。
“去吧。”了尘老僧淡淡一笑，“你的缸满了，你的地长出了菜，你的墙，也空了。”
“下山之后，红尘万丈，记得，每日临睡前，擦一擦你心里的那面墙。”
季廉再次深深一揖，泪水，悄然滑落。
这一次，是感恩的泪，是重生的泪。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山下的红尘走去。
山下的焚风城，依旧喧嚣。
季廉回到了那个简陋的家，妻子柠薇看到他时，愣住了。眼前的男人，虽然衣衫褴褛，面容清瘦，但那挺直的脊梁，那双沉静而有光的眼睛，早已不是离开时那个油尽灯枯的病人。
他没有去夺回失去的产业，也没有去寻找仇人报复。他只是平静地牵起妻子的手，去看了卧床的母亲。母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安心的泪水。
季廉在城南找了一份账房先生的活计。他用那双曾经签下万金契约、也曾刨过土、画过墙的手，重新拿起了算盘。每日拨打算珠，一笔一笔，清晰明了，一如他在“心壁”上的每一次拿起与放下。
他活得简单而满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城里的人都说，季家那个倒霉的商人，怕是在山里遇到了神仙，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没有人知道，每晚临睡前，季廉都会静坐片刻。他闭上眼，关照自己的内心。若有烦恼挂碍，便在心里那面看不见的“心壁”上，将它画下，再静静地，将它抹去。
他活了很久，一直活到须发皆白，神采矍铄。他没有多活“二十年”的执念，只是把余生的每一天，都活得踏实而干净。
所谓长生上饶预应力钢绞线价格，或许并非生命的无限延长，而是在有限的时光里，拥有一颗不被岁月侵蚀的、安宁的心。